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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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
河川里的细流潺涓着,谷地里摇曳着新鲜的香茅草,早年间呜咽的风声变换了声音,回荡在高燕村原野上苍苍茫茫的红波浪之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个边疆小山村的生活水品还停滞在民国时期。多少年来,我一直想着高燕村和罂粟的故事,因无法看清变迁下的真相而感到衰竭,我只是凭借一点心灵的微光,穿越岁月的尘埃和迷雾看到高燕村一个乡下汉子经过谷地,看到一株红色小花,欣喜地带回了村。那时候河谷地里除了漫漫的水流,就是杂七杂八的野草,这株猩红色的植物显得异常的稀奇。
如今那里到处长满了了罂粟花,不知道那株花还在不在,也许它让新生的花挤走了栖息地,也许它就是村头上独自摇曳的那株花。
罂粟花被当做装饰品在村里各家后院花盆中生长了开来。孩子们经常把罂粟花摘下来插在胸前的衣兜里,红色的花瓣随着他们的跳动一颤一颤的,整个村子短暂地鲜活了起来。
镇里的黑商路过高燕村的时候,就是被那株村头孤立着的罂粟花吸引的。那时候,罂粟花还没有泛滥,但这一朵足以抓住他的双眼了。他敲响一户村民的门,指着种了罂粟的赤色瓦盆——把它中到地里去,我付你们一亩地三十五块的价钱——三十五块的价格远远高于甘蔗的卖价,何况这里的土地根本不适宜种植甘蔗,这户人家的男人女人还快答应了商人明年来收‘货’的要求。他们把花种剥下来撒在自家的十亩地里,一寸土也没空着,罂粟花的种子在他们的心底蠢蠢地生长着。
那是高燕村的纯净最后的风光岁月。村头那户人家把小红花种到了地里去卖钱的消息很快就像瘟疫般弥散开来,听说一亩地三十五的价钱时,所有村民的眼里都映上了与罂粟花如出一辙的猩红色。每家地里都种上了红花的种子。这种小红花不再是装饰品,成了一棵名为”罂粟“的摇钱树。
数月之后,当那个商人再次来到这个灰黄的小土包上时,整个村子已经被红色包围了起来。
他还是按照三十五块一亩地的价钱买下了那片猩红色,只不过买的是种得最好的那家的。村子沸腾了。村头那家愤怒于商人的背信,其他人家不平于为何那家种得比自家的好。商人告诉他们——磨罂粟面也可以卖到钱——渐渐因金钱失去自我的村民鱼贯地磨起了面,把自家的米缸腾出来盛磨好的粉状罂粟面。
日渐冰凉的暮色正一层层地在高燕村和高燕村人的头顶上铺展,渐渐地凝成大片的黑暗,和那丝猩红色纠缠着。
54年秋天在村头那家的男人坐在门槛上眺望北方,等待收罂粟面的人到来时,村里一个汉子把未成熟的罂粟果割裂,等那植物的汁液凝固后附烟袋锅之长管抽吸。那天的高燕村异常的宁静,大院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竹匾,竹匾里晾着白色和棕色的罂粟粉。村里一个男孩搓着沾了罂粟粉的手,盯着正在用手翻动着竹匾里罂粟面的男人,舔着下嘴唇——爹,那粉的滋味真好,你尝尝就知道了——那目光像是猩红的罂粟追随着高燕村人。
女人们像疯子一样往大炒锅里扔大把的罂粟壳,男人躲在墙角抽着加了罂粟汁液的烟袋锅,小孩子干吃着手里的罂粟面,下意识地咀嚼着,然后又咬下一口,猛烈地咀嚼着。商人没再来过,没有人可以制止村里人的变化,以至于村子渐渐萧条了。罂粟密密麻麻地占据着高燕村的每一片土地,不受控制地生长着。
这里的罂粟泛滥了。原野被大片的猩红色侵入,层层叠叠,如一片无际的红波浪翻覆着偏僻的乡村,翻覆着人们呼气吸气中的无知,翻覆着他们生生死死呼出的血腥气息。
罂粟缸还静静蹲踞在高燕村村民的后院,里面盛满了陈年的粉状罂粟面。红色的植物无边地蔓延着,像猛兽疯狂地向你扑来,把气味吸附在你的头上身上手上,你无处躲藏,只能眼睁睁看着渺小的植物侵蚀你的神经。
我闻到了自己手上那猩红植物的强劲的气味,怎么洗也洗不掉。